第241章 忽觉天地宽 老牛爱吃肉
绿色如同被一场浩大的退潮席卷而去,裸露出大地原始的、令人震撼的筋骨。
无边无际的黄土塬、戈壁滩扑面而来,沟壑纵横,土色焦黄。
紧接著,风来了。
那不是江南的薰风,也不是华北的朔风,而是来自蒙古高原和更遥远西域的、「黄风」。
它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卷起地面干燥的浮土和细沙,形成一道接一道浑浊的、接天蔽日的黄色帷幕。
狂风裹挟著沙粒,猛烈地扑打在列车厚重的玻璃窗上,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与撞击声。
车厢轻微而清晰地摇晃起来,仿佛汪洋中的一叶扁舟。
窗外,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只有一片翻滚蒸腾的昏黄。
远处的山峦轮廓彻底消失,近处的电线在风中凄厉地尖啸,偶尔可见几株低矮、扭曲的骆驼刺或红柳,在风沙中苦苦挣扎。
许成军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近乎屏息地望著窗外。
这景象,与他前世乘高铁或飞机途经西北时留下的印象,截然不同。
前世,他见过的西北,尤其是主要交通干线沿线,绿意已颇可观。
那片横亘北中国的「绿色长城」——三北防护林,历经数十年持续建设,已然显效,不少地方沙退人进,生态改观。
他虽知创业维艰,但文字与影像记载的艰辛,远不如此刻身临其境、直面这天地之威来得震撼。
是的。
1978年,那场被誉为「世界生态工程之最」的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已经启动。
但此刻是1980年初春,宏伟蓝图刚刚铺开,千万人挥锹植树的壮阔场面尚未完全呈现,资金、技术、成活率————
重重困难如同眼前的风沙,考验著初生的决心。
眼前这「平沙莽莽黄入天」、「风头如刀面如割」的景象,才是这个时代西北许多地域最真实、最严峻的生存背景板。
列车在风沙中艰难跋涉,速度明显放缓,汽笛声也被狂风扯得破碎。
「《陇头流水》歌辞云: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古人诚不我欺。」
章培横望著窗外喃喃,「这般风沙蔽日之景,史书方志中多有描绘,今日亲眼得见,方知字句沉重。」
他老章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大西北。
震撼呐!
不白来!
这时,坐在他们对面临窗位置的一个中年汉子,操著一口浓郁得带著宁夏西海固地区方言味道的普通话,扭过头来,黝黑脸上皱纹舒展,咧嘴笑道:「二位老师,头一回见这阵仗吧?哈哈哈!」
这汉子约莫四十五六岁,脸庞黑红皴裂,如同被风沙常年摩挲的岩石。
他穿著一件半旧、沾著土星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沾满泥尘,身旁放著一个鼓鼓囊囊、印著模糊红字的旧帆布挎包。
看样子像是一位基层干部或是常跑外的采购员。
「咱这地方,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
汉子显然习惯了长途寂寞,主动打开话匣子,语气里带著西北人特有的爽朗与认命的豁达,「尤其是这开春,黄风一起,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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