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1章 忽觉天地宽  老牛爱吃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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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就搅和到一块儿了,出门走一遭,回来能从衣裳缝里抖出二两沙!你们是从首都来的?开会?」

「去金城,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章培横温和地点头。

「哦,大学问家!好,好!」

汉子朴实地赞道,目光也投向窗外昏黄的世界,语气转为一种深植于生活的平淡,「老百姓嘛,世世代代都这么过来的,惯了。

地里头?难伺候!风一大,刚探头的苗子说打坏就打坏,连地皮都能给你揭走一层。

就得种些皮实的,糜子、谷子、荞麦、洋芋————

就这样,收成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这些年国家不是号召栽树治沙嘛,我们那儿也是三北」的地盘,年年春天,公社大队组织人上山下滩种树苗。

难啊,这旱塬上,水比油贵,土又贫,种十棵,能活下来三四棵,就算不错了。

可再不种,这风沙一年猛似一年,往后娃娃们可咋办?

总得有人干,一代人干不完,就两代人、三代人干。」

他的话质朴无华,甚至有些琐碎。

但每个字都像窗外的沙粒,沉甸甸地滚进许成军的耳朵,烙进他心里。

他不再是隔著文学滤镜的观察者,而是通过这汉子平淡的讲述,触摸到了这片土地上生命与严酷自然搏斗的、粗粝而坚韧的脉搏。

「那种下的树————真能挡住风沙吗?要多久?」

汉子转回头,仔细看了看许成军年轻的脸,但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挡住?不敢说。但能拦一点是一点,能固一片沙是一片沙。

我爹年轻时也栽过树,没活几棵。到我这儿,风沙还是这么大。

可你不栽,就一点指望都没有。哪怕只有一小片林子活成了,夏天能给牲口遮点阴,秋天能落点叶子肥地,也是好的。

国家既然定了这千年大计,咱们就得跟著干。我们这辈人可能看不到大树参天、风平沙静那天,但娃娃们,孙子们,说不定就能在树荫下乘凉了。」

他粗糙的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搓了搓,望著窗外弥漫的风沙,眼神却透著一种坚实的微光,」人活著,总得有个奔头。这栽下去的树苗子,就是奔头。」

许成军默然,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狂风依旧在怒吼,黄沙依旧在天地间舞蹈,列车在这片古老的、干燥的、似乎被遗忘的疆域上孤独前行。

但在这一片混沌苍黄之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像身边这位无名汉子一样的身影,正弯著腰,在这片被风沙反复蹂的土地上,一锹一锹,种下微不足道却又无比倔强的绿色希望。

这与他所熟悉的文人沙龙里的机锋往来、报刊上的思潮论战、都市里的霓虹闪烁,判若云泥。

这里的故事,关乎生存最基本的尊严,关乎与亘古荒凉对抗的耐心,关乎超越个人生命长度的、朴素的信念传承。

万佳宝先生那醍醐灌顶般的诘问,又一次在他心湖深处激起涟漪,却与眼前这苍茫的天地、耳畔这质朴的方言交织在一起,发酵出新的、更为沉重也更为踏实的回响。

笔,到底为何而提?

如果文字不能首先感应到这大地深处最粗粝的脉搏,不能倾听到这风沙中最沉默的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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