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守真者见其骨,驰想者见其神 老牛爱吃肉
门被推开,今日授课的先生—蒋天舒走了进来。
蒋天舒身量不高,甚至有些清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而锐利,直抵文心。
他是陈寅恪先生的入室弟子,得其真传,在魏晋南北朝隋唐文史与古典文献学领域造诣极深,治学以严谨绵密、坚守「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而著称。
蒋先生进了教室,先是习惯性地环顾一周,目光在几个生面孔上略微停顿,最后落在了许成军身上。
他是扶了扶眼镜,调侃道:「我当是咱们79级又添了哪位新俊彦,仔细一看,原来是你许成军。大忙人终于得空,回咱们这方寸书斋歇歇脚了?」
满室轻笑。
许成军连忙站起来,态度恭敬却不显局促:「蒋先生取笑了。学生惶恐,前些时日杂务缠身,学业多有荒疏。」
「今日回来,是真心实意想聆听先生教诲,补补课。先生学问深湛如海,学生纵使在外面扑腾几下,回来也得在先生这里重新量量水深,才知自己几斤几两。」
既幽默,又不失礼数。
蒋天舒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摆了摆手:「坐下吧。知道你忙的是正事,也有成绩。但既然坐在这里,就是学生。学问之道,根基最要紧,浮名误人。」
「学生谨记。」
今天虽是研讨课,但有蒋天舒在,话题自然绕不开「陈寅恪文集」与唐文史。
蒋先生讲课,风格独树一帜。
他并不照本宣科,也无激昂语调,只是平静叙述,引证史料如数家珍,逻辑链条环环相扣。
他讲起陈寅恪先生对唐代政治史中「关陇集团」与「山东豪杰」分野的经典论述,以及由此延伸出的中古社会门第升降、文化融合之轨迹时,目光炯然,仿佛穿越时空,与先师对话。
在座诸生无不屏息凝神。
讲授告一段落,蒋天舒布置了研讨任务。
围绕「从《贞观政要》与《魏郑公谏录》的文本差异,看唐初政治叙事构建与史臣意识」这一主题,各抒己见,深入讨论。
这样的讨论属于中文系课堂的常事。
讨论什么呢?
比如《魏郑公谏录》记载太宗东巡时因宫苑供应不周责罚官员,魏征进谏后,太宗回应:「非公,朕安得闻此言?」
而《贞观政要》就将此改为:「此乃亡隋弊俗,今不可复行。「并将时间移至贞观七年,与魏征谏言割裂。
作为文史学家,就要分析其中的原因。
这一变化,一般就可以被解读为:
【吴兢通过改写,将唐太宗塑造成主动反思历史教训的明君,而非被动接受批评的君主,凸显「贞观之治「的历史自觉性。】
蒋天舒也是就此引导学生们文史思辨能力,做学文,既要站在文本上,更要有自己独立的解决问题能力。
先生话音一落,小小的会议室顿时如同投入石子的古潭,涟漪乍起。
一时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赵长平率先发言,声音沉稳:「我以为,此差异首在编纂目的。《贞观政要》为帝王教科书,吴兢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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