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百姓怕官,官怕洋人,洋人怕百姓 长夜风过
话,钱把总就指着他说:“这位就是。”
汪有龄朝莱昂纳尔看去一一这人身上没沾什么泥水,神情也不像是受了惊吓。
倒是旁边的阿尔贝裤腿上沾着泥点子,领口也歪着,像是赶了不少路。
汪有龄心里转了几个念头,觉得这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可自己又不通番语,不知道如何开口。周伯宜朝汪有龄一拱手:“老父!学生周伯宜,这事因我儿而起,容学生回禀!”
汪有龄倒是认出他,点了点头:“是你?好,你来说。”
周伯宜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蔡元培又上前拱了拱手:“老父,学生蔡元培,刚刚伯宜兄所说属实。梭勒先生确实是在救孩子,并非加害。”
寿镜吾也出言附和:“鄙人也都看见了,梭勒先生确实是救人。”
莱昂纳尔也微笑着开口了:“确实只是一场误会,无需大惊小怪。”
汪有龄被莱昂纳尔的官话吓了一跳,不由得上下多打量了他几眼,犹疑地问:“梭……梭勒先生?您……您会说……中国话?”
莱昂纳尔点点头:“确实略知一二。”
汪有龄按捺住好奇心,接着又斟酌了半天,直到师爷在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袖,与他耳语几句,他才转身朝莱昂纳尔拱了拱手。
“梭勒先生,如此看来,是我朝子民有失检点,险些冲撞了先生。惭愧惭愧,惭愧之至。”莱昂纳尔心里叹了口气一一这个时代的中国,正处于“百姓怕官,官怕洋人,洋人怕百姓”的诡异循环当中。
民间的百姓、商人、工匠,尤其是沿海地区的,早就习惯了和洋人打交道,甚至敢于用各种手段与洋人或合作、或竞争。
就像「胡裕昌」的掌柜胡执卿,面对英资背景的「祥泰木行」的倾轧,他没有投降,而是想着如何借其他洋人之势与之拮抗。
甚至就连整天在「胡裕昌」门口编竹筐的老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能做到不卑不亢,恭敬却不卑微。更不要说暗地里想向自己“通风报信”的黄金荣,更是把身上的机灵劲儿都使了出来,自己好不容易才不被他绕进去。
就连今天周家人,也都在孩子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对自己这个红毛鬼展现出了悍勇的一面。相比之下,像汪有龄这样的官老爷们就显得逊色多了,见了洋人,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还不如寿镜吾、蔡元培这样的秀才。
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我说了,一场误会罢了,不必太过挂怀。”
汪有龄听了,心里吁出一口气,但还是不敢太放松。他看了看绿营兵,又看了看墙角的周家长短工,正要下令让他们都撤走。
偏偏这时候,桌上传来一阵慈慈窣窣的声音。
原先盖在孩子身上的那条薄毯从桌上垂下来一角,一颗小小的光头从毯子下面拱了出来。
原来是樟官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小孩子的眼睛还没完全聚焦,只是迷迷糊糊地四处望了一通。
他先是看见了堂屋的房梁,看见了旁边站着的寿镜吾,然后又扭过头,又看见了那个蓝眼珠子、高鼻梁、栗色头发的洋人。
樟官跟莱昂纳尔四目相对,一张嘴,发出了一声震天响亮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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