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或蹲或坐，眼神空洞，像一具具失了魂的躯壳。

笼车旁立着木牌，牌子上写着“奴隶售卖”几个大字。

下面用小字标注：“战俘、罪眷、自愿卖身者皆可交易，银货两讫，生死不论。”

几个金族奴隶主站在笼车旁，手里拿着皮鞭，正大声吆喝：“新到的货色，伏龙军叛匪的家眷，男的能做苦力，女的能暖床，都便宜卖了！”

围观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

有金族贵族带着仆从来挑选，像在集市上挑牲口一样，指着笼子里的人评头论足。

“这个太瘦，干不了重活。”

“那个老货买回去浪费粮食。”

“这个小丫头倒是水灵，就是太小了，养几年再说。”

也有顺人富商混在人群中，但他们大多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多看。

偶尔有停下脚步的，也是买些身强力壮的男奴回去做苦力，对女眷和孩子避之不及。

毕竟买前朝家眷是大忌，容易惹祸上身，受到牵连。

林青本不欲理会。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他见过太多惨状，从幽州州到登州这一路上，

饿浮遍野，易子而食的景象都不鲜见。

奴隶市场虽然残忍。

但在这世道里，能活着被卖。或许还算是一种另类的幸运。

至少也比死在乱军中强。

他牵着马，准备绕过去。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最角落那辆笼车。

笼子里关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女人背对着笼门，盘腿坐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童。

她的头发散乱，沾满草屑和灰尘，身上的衣衫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带血的鞭痕。

但从背影看，肩颈的线条依然优美，腰背挺得笔直，即便落魄至此，依然保持着武者的姿态。女童瘦瘦小小的，埋在母亲怀里，只露出半个侧脸。

小脸上脏兮兮的，但鼻梁挺翘，睫毛很长，此刻正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林青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背影……

太熟悉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换了个角度。

女人正好微微侧身，安抚怀里的孩子，

露出了小半张脸。

怎么可能？

柳莺？

林青心头一震，

几乎以为自己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