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章人鬼 怡然
熟悉的院子。
熟悉的窗户。
窗户上,映出一道熟悉的影子。
那影子根本不用多看一眼,每一寸轮廓,都刻在她脑海里,午夜梦回,扰人心弦。
“所以,我又做了那个梦。”卫东君感觉喉咙干得冒火。
前几天,她才做过这个梦,梦里看清了黑衣人,就是宁方生。
那么,这次的梦境,和以前会有不同吗?
卫东君深吸一口气,走到窗户前,伸出手,捅破窗户纸,把眼睛凑过去。
屋里,一身黑衣的宁方生从袖子里掏出瓷片。
那瓷片的一头尖得像针,在灯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宁方生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尖头,半天,一动不动。
他的眉尖,仍是那道挥之不去的褶皱,半生的沧桑,都藏在了那里。
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她知道那黑衣人是宁方生以后,心里多了一份无比强烈的冲动——
想走进去,拦住他,劝他不要死。
这冲动像一群饿狼,拼命地啃噬着一块叫良心的肉骨头。
卫东君闻到了血腥味,再也忍不住,身子奋力往前一冲,魂魄穿墙而过。
原来,我能进到他屋里啊。
卫东君愣了愣,走到宁方生的面前,果断伸出手,想夺走宁方生手里的那片瓷针。
扑了个空。
手像波纹一样,穿过宁方生的手掌,什么都没有碰触到。
“宁方生?”她大喊一声。
宁方生仍然一动不动。
卫东君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是实实在在的人。
她是一缕幽魂。
人鬼是殊途。
人魂是异路。
他们虽然在一个房间,却是阴阳两重天地,闻声不相闻,触影不相及,近在咫尺方寸,却远隔云泥山海。
卫东君一下子悲伤起来。
她,救不了他。
这时,宁方生动了。
他慢慢撩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那手腕瘦棱棱,只有一层皮挂在上面。
宁方生把尖头对准了自己的手腕,比划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割下去的时候,你害怕吗?”
“说不害怕,是假的,人都想活。”
想活,就不要死啊。
宁方生。
宁方生。
宁方生。
你住手,你住手啊,不要走这条路。
你走了这条路,就成了孤魂野鬼,一个人在枉死城里待七年。
没人陪伴,没人说话,只有一盏孤灯,一杯清茶。
七年后,你做了斩缘人。
最后一个斩的是自己的缘。
你的缘很难斩。
离魂飞魄散只有一步之遥。
宁方生,活下去,不要寻短见,好好活下去啊。
你有生机的。
你爹不是叮嘱你了吗,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就顺着那个暗道往外走,走得越远越好。
你为李守忠那个混蛋放弃生机,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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