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七章勇气 怡然
我是想一次又一次地进到那个梦里,把你救下来,让你活下去。
我希望你能活下来,正如我希望我的小叔没有死,我的祖父还做着官,他们父子还和从前那般相亲相爱。
你说,你这一生和裴景一样,困于一室,困于一事,困于一念。
其实,我也一样。
我这七年,被困在了那间冰窖一样的屋子里。
被困在了,你割腕自尽的这一件事情上。
被困在了,在我想救你,让你活下去的念头里。”
卫东君的眼泪缓缓流下来。
“宁方生,我对你的执念大概是,老天爷明明把我带到了你那里,偏偏,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宁方生两只手在发抖,心口酸胀着,一双黑沉的眼睛里是难得一见的害怕。
她刚刚说什么——老天爷明明把我带到了你那里,偏偏,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好笑。
她要做什么?
她能做什么?
她只是一缕魂魄啊。
更何况,七年前,他在深宫里,她在内宅里,他们素未谋面,素不相识,只是两个陌生人而已。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值得救,还是不值得救。
她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被一个陌生人困住?
还困住了整整七年?
七年啊!
宁方生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胸口沉甸甸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是马车太过狭小了,还是……
还是她的那些话,对一个已经死了七年,众叛亲离的孤魂野鬼来说,太重了。
紧接着,一阵不可抑制的心酸,直涌上心头。
宁方生的眼睛湿润了,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涌出来。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拼命地咬着牙关,想一点点把那些东西压下去。
还是失败了。
眼泪,涌出来。
他骤然松开卫东君的手,冲着外头大喊一声:“停车。”
在马车将将停稳的瞬间,他急不可耐地跳了下去,踉跄地往前冲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娘死了。
死在他的手里。
他无法原谅自己,只觉得万念俱灰。
后来,那些带刀的侍卫闯进了他的宫里,把他从龙榻上赶下来,逼他去了冷宫。
冷宫冰寒彻骨,冻得他连骨头缝,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饭菜结了冰,上面一层白白的油。
他心里说不出的孤绝凄惶。
宁方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在冷宫,在那些个又深又黑的夜里,他时时刻刻都在害怕。
怕冷,怕疼,怕折磨,怕藏在暗处的黑手。
父亲曾告诉他,你再怎么样,也是皇帝的儿子,这世上,只有我能打你,骂你,杀你,别的人,他们不敢。
父亲说错了。
当你高高在上的时候,他们的确不敢,当你像条落水狗的时候,谁都能来踹你一脚。
他怕看到他们的冷眼,怕听到他们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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