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旅顺口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比登州更大。

赵世卿站在黄金山的半山腰，身后是工部都水司主事方从哲和十几个从辽东调来的石匠。风从海面上刮过来，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戴斗笠，任由雪落在肩上，眼睛盯着脚下的岩石。

“方大人，这炮台的基座，就定在这儿。”赵世卿用脚跺了跺脚下的山石，“视线开阔，能守住整个旅顺口。佛郎机炮架上，海面上任何船都逃不过。”

方从哲是潘季驯在黄河上的老下属，四十出头，精瘦，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他蹲下身，用手扒开积雪，露出下面的岩石。

“赵大人，这石头硬得很。花岗岩，辽东这边的山都是这个。要开凿炮位，靠人工怕是要干到明年开春。”

“那就干到明年开春。”赵世卿说，“皇上给了我们两年，但潘公说了，旅顺炮台必须明年夏天之前完工。邓子龙的水师等着要用。”

方从哲点了点头，掏出本子记录，但眉头没有舒展。

“还有别的问题？”赵世卿问。

“两件事。”方从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第一，淡水。黄金山上没有水源，最近的淡水井在山脚下，距离炮台工地二里地。施工期间，几百号人喝水、和泥、淬火，都要从山下挑上来。冬季天冷，井水也可能冻结。”

“第二，运输。从码头到工地，全是山路，大料运不上来，要靠人力扛。一块炮位用的条石，少说几百斤，要几十个人抬。冬季路滑，更难。”

赵世卿沉默了片刻，走到山崖边，向下望去。山脚下确实有一个小水潭，但不大，供应几百号人恐怕不够。

“水的事，打井。在山腰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打两口井。就算打不出水，也能存雨水。运输的事，修路。从码头到工地，修一条简易的石板路，能走骡马就行。这两件事，现在就开始干，不等开春。”

方从哲点头：“我这就安排人去找打井的位置。”

赵世卿在旅顺已经待了快二十天了。他发现，这里的部署比登州还差——几间破房子，一个废弃的水师码头，还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烽堠。

但这地方太重要了。旅顺口是渤海海峡的咽喉，南面是登州，北面是辽东半岛。谁控制了旅顺口，谁就控制了半个渤海。潘季驯把赵世卿派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这里太重要，需要一个既懂工程、又懂边事、还能跟辽东方面打交道的人。

赵世卿刚好符合这三条。

“方大人，那个港湾，是谁家的？”赵世卿指着山脚东侧的一个小港湾。港湾不大，但位置极好——背风、水深、靠近黄金山。岸边建着一个简易码头，码头上堆着一些货物，用油布盖着。旁边还有两间青砖仓库，比旅顺口其他房子都气派。

方从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赵大人，下官正汇报这件事。那个港湾的码头和仓库，明面上是登州一个商号在经营，但下官多方打听了下，这处产业的根子，好像跟魏家有关系。”

“魏家？”赵世卿眉头一皱，“哪个魏家？”

方从哲压低声音：“南京魏国公徐氏。这处码头和仓库，明面上是登州商号租用，但地皮和码头的权属，据说跟魏国公府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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