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皇帝批完了两京十三省前十名的试卷，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对陈矩说：“宗室中举的那十二个人的卷子呢？朕还没看。”

陈矩连忙从一堆试卷中翻出十二份卷首贴了“宗”字红签的卷子，这十二人不占民额，单独收录，整整齐齐码在御案上。皇帝拿起第一份，山西的，周王府远支。四书义写得工整，策问答边防，泛泛而谈“修城筑堡、积粮练兵”，无甚新意。皇帝批了个“中”，放在一边。

第二份，河南的，鲁王府远支。策问答海西女真，写道：“海西诸部，散处辽左，非建州之比。然其地近开原，与蒙古勾结，不可不防。宜遣使谕以威德，许其互市，羁縻之。”皇帝看了，不过老生常谈。批了“中下”。

第三份，江西的。皇帝翻开封面，上面写着：朱统鉓，南昌府人。标注了“宁藩奉国中尉，弃爵应试”。皇帝略作沉吟，弃了奉国中尉的爵位来考科举，此人倒是有几分破釜沉舟的胆气。

四书义的题目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朱统鉓破题写道：“圣人之志，非自少至壮之序也，乃心之所向、力之所至之程也。”皇帝微微颔首。文章继续写：“宗室子弟，生于皇室，未尝知学。然学不在乎宫室，而在乎心。心之所向，虽布衣可成圣贤；心无所向，虽玉食终为朽木。今圣上开四业之禁，许宗室以科举自效，臣等得与天下士子同场较艺，此千载一时也。”皇帝看了，觉得这个人不卑不亢，把宗室的处境和自己的心境都写进去了。

他翻开策问。江西乡试的策问第二道，问的是海西女真。朱统鉓写道：“海西诸部，非不可图也，然图之有道。海女四部本就蛮夷，不服教化，叶赫金台吉与族人早生嫌隙，内乱恐生。我朝宜遣间使，携其党羽，离散其腹心。使其自相攻伐，我可坐收渔利。若兴兵讨之，胜负难料，且耗国力。昔太祖定天下，善用间；成祖五征漠北，亦先分化。今海西之策，当以间为上，以兵为下。”

皇帝读完了，将卷子放下。这个人懂兵法，知谋略，不只是一个读书人。他提起朱笔，批了“上中”二字，又注了一行小字：“略知兵。”

第四份卷子，河南的。封面上写着：朱常濬，开封府人。标注了“周王府镇国中尉，弃爵应试”。皇帝翻开，四书义题目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朱常濬破题写道：“义利之辨，非君子小人之判，实朝廷养士之功过。”皇帝眼睛一亮。继续往下看：“夫天下之人，孰不欲为君子？然饥寒迫于身，妻子嗷嗷待哺，虽欲喻义，其势不能。故义利之辨，不在人之贤愚，在朝廷养民之政。今天下之患，一在宗室之困。宗室子弟，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既不得为农工商贾，又不能应试入仕，徒以爵禄为生。爵高者富，爵卑者贫，贫者冻馁交迫，虽欲自食其力，无路可走。今开四业，宗室可从商，可求仕途，既追利小家，亦合乎朝廷大义。”

皇帝沉默了片刻。这个朱常濬是个有趣的考生，他不是不会做八股，也不是不通经义，而是把策论中才该写的内容，揉到了八股文里。不空谈义理，求切中实务。

他翻开策问。河南乡试的策问第一道，问的是海防与开海。朱常濬写道：“市舶之利，在通商，不在征税。然通商不可无防，

章节内容不完整，请退出阅读模式查看完整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