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熙宫西室。

天气渐热，皇帝批完奏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陈矩进来添茶，小心地禀报：“皇上，余有丁在宫门外候着。”皇帝睁开眼睛，直起身子：“叫他进来。”不多时，余有丁入殿，叩首行礼。

皇帝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余卿，焦竑他们六人给皇子讲课的情况，你了解吧？”

余有丁恭谨地答道：“焦太史教法得当，皇长子肯听了，也能答上几句了。”

皇帝点了点头。他对焦竑的表现颇为满意。他靠在椅背上，忽然问了一句：“余卿，朕安排心学理学一并给皇子授课，你怎么看？”

余有丁略作沉思，整理了下思绪，从理学和心学的根本分歧说起，向皇帝一一剖析。

“程朱理学，走的是‘格物穷理’的路子。”余有丁竖起一根手指，“理在外，在万事万物之中。人必须通过探究事物，不断积累知识。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累久了，豁然贯通，天理自明。这是由外而内的功夫，讲究循序渐进、踏实肯干，是治学的正路。但很多读书人路子走歪了，过度追求书本所讲，自己的思考不够，人容易变成书呆子。”-

皇帝微微颔首。

余有丁接着说道：“陆王心学，走的是‘致良知’的路子。理在内，在本心之中。心即理，不用向外求索，只需向内省察，把心里本来就有的良知扩展到万事万物上去。这是由内而外的功夫，讲究灵性通透、独立思考。这正是心学的长处。但这门学问走偏了，很容易流于空疏——思考人人都有，凭什么你的思考就比别人的对？极端化就会事事抬杠。于是随心所欲者有之，认欲为理者有之，整天‘明心见性’，什么事都不做。这就是心学的弊病。”

余有丁顿了顿，道：“理学求理于外，易流于琐碎支离、死记硬背；心学求理于内，易堕入空谈心性、不务实际。单学一家，皆有偏颇。二者兼修，方能成器。”

皇帝听完了余有丁的剖析，心中有了计较，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决断：“理学是根基，心学是功夫。皇子读书，理学要学，心学也要学。理学是成器，心学是成人。”

余有丁口中称是。皇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余卿，朕想给常洛添两门新课，你帮朕参谋下。”

余有丁抬起头，静静听着。

“朕小时候，经史子集背了不少，可朕登基之后，才慢慢学会怎么算账目、怎么看舆图、怎么辨边事、怎么识火器。这些东西，书本上是学不到的。朕希望皇子们，不能只学经史，还要学实务。朕要让皇子知道——大明的江山，不光靠经史子集，还要靠船坚炮利，还要懂经济民生。”

余有丁沉吟道：“皇上圣明。只是，这些课目，具体怎么拆分，谁来讲？”

皇帝反问：“朕目前只是粗浅思考了下。你在朝中多年，各部官员极是熟稔，可有合适的人选？”

余有丁想了想，拱手答话：“臣以为，兵部职方司郎中申用懋可讲地理与军事。此人乃申阁老之子，前两年被借调到辽东档案厅，跟着赵世卿到辽东理事，事情结束后已经重回兵部。职方司掌天下舆图，熟悉九边要害，他讲求边务，推荐的杜松、麻贵等边将，皆被擢用，当地边防为之改观。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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