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开国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半碗绿豆面
死心塌地备战抗倭。光海君若拿到大明皇帝的册封承诺,朝鲜朝中再无人敢动他。
“臣明白了。臣即刻动身赴义州。”
八月十五,夜。
申时行在内阁值房里坐了一整夜。
灯油添了三次,面前的奏疏改了四稿。第一稿写的是套话,他看了觉得太空泛,废弃了。第二稿写的是怨言,他看了觉得失态,又废弃了。第三稿写的是自责,他看了又觉得矫情,还是废弃。第四稿,他决定写实话。
入阁十三年,首辅八年,他是张居正死后唯一长期执政的人。张居正在时,内阁权重,六部唯阁臣马首是瞻。张居正死后,他接过了这个摊子——满朝文武还在为张居正的事争得你死我活,皇帝刚刚亲政,年轻气盛,朝堂上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他用了近九年的时间,以“温文尔雅、诸事求和”的方式,在皇帝与朝臣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他救过不少触怒皇帝的大臣的性命,也因此被视为“首鼠两端”。
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这几年,朝局开始有些新意--宗室、辽东、水师,然后又要有抗倭,每一件事都不是他能用“调和”二字简单解决的。
他提起笔,开始写第四稿,这稿只听本心。
臣申时行谨奏:为衰朽乞休事。
臣本吴中寒士,幸登鼎甲,蒙先帝不弃,擢置词林。万历六年,张太岳当国,臣以文字受知,入阁预机务。十一年,张四维丁忧去位,臣继为首辅,至今凡八年有余。
臣之执政,自知非张太岳之比。太岳雷厉风行,臣则温文尔雅;太岳当仁不让,臣则诸事求和。非臣不欲效太岳之所为,实臣之才力止于此也。太岳可以强压百官、独断朝纲,臣不能也。臣能做的,不过是调和鼎鼐、维持局面,使朝廷不致大乱而已。此臣之自知,亦臣之自愧。
臣在阁十三年,所见所历,不可谓不多。张太岳新丧之时,朝议汹汹,攻讦太岳者如潮水涌来,旧党新党相攻不止,臣以调和之策,收召老成,布列庶位,使朝局不至于崩坏。此臣之力所能及也。万历十三年,皇上欲为皇六妹婚礼征调国库金银,朝臣屡谏不从,臣以密揭居中协调,反复陈情,终得免之。此亦臣之力所能及也。潘季驯因张居正案被革职,无人敢荐,臣示意举荐,使治河能臣得以复用。此亦臣之力所能及也。
然此等事,皆为守成之事,非开创之事也。臣之所长,在于守成;臣之所短,在于开创。今天下之势,已非守成之时矣。
而今倭寇大举,几十万畜生渡海而来,西北又有蒙古犯边之警,朝廷面临开国二百年未有之变局。此等局面,非臣之调和之术所能应对也。臣在此位上,不但不能为皇上分忧,反会因臣之迟疑、臣之不决,贻误军机,耽误大事。
夫用兵之道,贵在神速。兵部调兵之陈,臣压多日不敢批;户部拨粮之文,臣退三次不敢决。臣之所学,不足以应对今日之事;臣之才力,不足以承担今日之责。若强留不去,误国误民,臣百死莫赎。
臣请皇上另择贤能,以主兵事。臣观王锡爵刚毅果决,可当大任;余有丁久历诸事,通达时务。二人皆在朝中,皇上择一用之,必胜于臣之衰朽。
臣今乞休,非畏难也,非避事也。臣为大明计,为皇上计,不得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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