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寡助，虽得一时之利，终不得人心。朝鲜坚守待援，大明必不坐视。此战非朝鲜一国之事，乃大明藩属共御外侮之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李昖的目光定在最后几行字上：“四者相加，倭寇虽强，非不可破。然破之之道，不在速战，而在持久。朝鲜若能坚守待援，消耗倭寇锐气，待水师切断其海上粮道，倭寇不战自溃。李成梁作为东征提督，已率一万二千精骑渡江，战争来时，李提督代朕统御明朝两军，共同抗倭。朕在京师，等卿捷报。”

李昖看完，沉默了很久，将密旨递给柳成龙。柳成龙接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不住的点头。他抬起头，看着李昖，声音有些干涩：“殿下……大明皇帝说的，句句在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慨叹：“臣在朝鲜读书三十年，自以为已通晓天下大势。今日见大明皇帝此旨，方知天朝之君，目光所及远超臣等想象。倭寇渡海、朝鲜告急、水师断粮、骑兵袭扰——每一步都算到了前面，每一步都留了后手。论持久战，四个字，更是抵定乾坤的不败战略。大明天子之战略眼光，高瞻远瞩，远非臣所能及也。”

李昖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传旨。各道坚守城池，不得轻出。轻言投降者，斩；妄议亡国者，斩；轻敌冒进者，斩。”

柳成龙叩首：“臣遵旨。”

十一月二十二日，李成梁率一万二千精骑从建州出发，南下渡江，进入朝鲜。

随他渡江的是三子李如桢和五子李如梅。两兄弟自幼随父征战，虽不及李如松的统帅之才，但个个骁勇善战。

李成梁前日夜接到皇帝的一道密旨。

他屏退左右，独自展开密旨。皇帝的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倭寇渡海远来，利在速战。故我之战略，不在速胜，在持久。朝鲜军队虽弱，守城尚可支撑。正面防御以朝鲜军为主，明军以骑射火器袭扰其后路。”

“我军优势有三。火器优于倭寇：佛郎机炮与鸟铳射程威力皆在倭寇铁炮之上。骑兵优于倭寇：辽东铁骑久经战阵，骑射火器兼备，倭寇步兵远道而来，追不上也挡不住。水师优于倭寇：天津水师已练成军，大福船配佛郎机炮，倭寇小船无法抗衡。水师将在明年春夏之交切断朝鲜海峡，届时倭寇粮道断绝，困守孤城，不战自溃。”

“李卿切记：大明将士，非为朝鲜而战，实为大明而战。将士之命，重于一时之功。凡可守则守，不可守则退，切勿以将士性命为儿戏。此战之要，不在攻城略地，在于耗日朝两国国力。倭寇渡海远征，举国之力尽在朝鲜。每在朝鲜多耗一日，日朝便多一分空虚。待日粮尽援绝，我军可一战而定。是为持久之策。卿其勉之。”

李成梁在看到“在于耗日朝两国国力”，愣神好久。

看完后，将密旨凑到烛火上烧了。纸灰落在案上，他没有去拂。他站起来，走出营帐。外面的风很冷，吹得旌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