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铁牛喘气 宿言辰
锅炉出来的蒸汽,沿着包了麻布保温的铜管,送进旁边那只竖立的紫铜汽缸。
汽缸两尺来高,缸壁厚得吓人。
内壁不是后世机床镗出来的,只能靠水力带动磨杆,一遍一遍往复拉磨,三十个学徒分班倒,磨到最后听见“通缸”两个字就想吐。
汽缸顶上,一根铜铁合铸的活塞杆上下往复,连着曲柄,又牵着院边那只一人多高的铸铁飞轮。
飞轮边缘铸得厚,配重也足。
方才它转起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都能听见那种低沉的咕隆声。
这就是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地方。
只要锅炉里有水,炉膛里有煤,它就能把这么大的一块死铁给推活喽!!
方才试机时,所有人都没敢眨眼——
炉门打开,红火从里头探出来,鼓风箱呼哧呼哧送风。锅炉里的水声越来越急,铜管先是微颤,接着白汽从泄压小孔里呲出几缕。
负责阀门的老匠头孙长顺死死盯着压力柱。
那水柱一点点往上爬。
一寸。
两寸。
三寸。
院子里安静得吓人。
眼瞅着到了红线,孙长顺猛地吼了一嗓子:“到了!”
王贵生站在旁边,大吼一声:
“开主汽!”
两个壮工合力扳下铜柄。
咔哒,主汽阀开了,蒸汽顺着铜管灌进汽缸。
活塞先是一顿。
下一拍,活塞杆猛地往上一顶。
咯噔!
曲柄艰难转过死点,飞轮慢慢挪了半圈。
“动了!”
有人没忍住喊出来。
王贵生回头就骂:“闭嘴!数圈!”
“一!”
飞轮过了第一圈。
院里一群老匠咬紧了牙关,紧张地盯着。。
“二!”
活塞杆上下起落,连杆带着油光,曲柄轴处甩出细小油星。木架子被震得发颤,地上几枚铁垫片跟着跳。
“三!”
这台机器走的是低压冷凝路子。
蒸汽进缸后,阀门切换,缸内喷淋冷凝,把蒸汽压下去,汽缸里形成负压,再借外头大气把活塞压回来。
说白了,它不是一味靠蒸汽蛮推,而是借了一把天地间看不见的力。
这个说法,当初把一帮老匠人听得发愣。
从那以后,工坊里的人就把冷凝那一段叫“借天兵”。
“四!”
“五!”
飞轮越转越顺,院里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死死躲在挡板后头,盯着飞轮的转动。
汽缸在喘,阀门在响,冷凝桶里水花急促,炉膛里的火被风箱催得发白,记录匠一边盯着活塞行程,一边飞快地记数。
人工切阀的节奏还是跟不上活塞回程,做功断层,曲柄轴有热,缸口填料也开始吃不住……
可它在转。
真真切切在转。
铁林谷这座山谷里,第一次有一件铁家伙,不靠水,不靠马,不靠人,靠着炉膛里一把煤火,自己推着自己往前走。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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