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9章,意外重逢 宿言辰
还有一个手里握着戒尺的先生。
那先生教他写策论,教他立意,教他奏事不可只逞锋芒。
“文章不是拿来砍人的刀。”
“你要让话扎进人心里。”
“孙伯庸,你这脾气,若将来真做了谏臣,是好事,也是祸事。”
当年的孙伯庸快三十岁了,还没考出功名。
文章写得硬,脾气也硬。
国子监祭酒嫌他不懂转圜,同窗笑他一身臭脾气,连出题的博士都说他“锋芒太露,难成大器”。
唯独那位先生,看完他的策论后,在卷末批了四个字。
——可做谏臣。
那四个字,孙伯庸记了二十年。
后来,苏明哲旧案爆发。
那位先生因替旧友说了几句公道话,被贬去西北孝州。
再后来,孙伯庸入了都察院。
一个去了边地风沙里。
一个留在盛州朝堂上。
师生二十年未见。
二十年里,孙伯庸无数次听人提起孝州。
也无数次在奏章边角、流言碎语里,看见过那个名字。
刘文清。
他不是没有想过打听。
可每次念头一起,又被他按了下去。
因为一打听,就会想起当年。
想起自己那时不过一介未入仕的监生,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
那个早该被朝堂遗忘、被士林抹去、被史书轻轻一笔带过的人,却穿着四品文官公服,站在长安新政官署门前。
站在林川的队伍最前面。
孙伯庸嘴唇动了动,声音竟有些发颤。
“老……老师?”
这一声落下,周行简愣住了。
陈让也抬了抬眼。
周遭西北官吏更是面面相觑,顺着孙伯庸的目光,望向最前方那名主官。
那主官不是别人。
正是新任长安主事,刘文清。
当年刘文清还在翰林院时,曾短暂在国子监代讲过半年。
那半年里,听过他讲学的人不少。
可真正被他点醒的学生,不多。
孙伯庸,便是其中一个。
刘文清原本正按礼躬身,听见孙伯庸气息一乱,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也愣住了。
那张经历了二十年风沙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后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
像是欢喜,又像是叹息。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
“伯庸?”
孙伯庸眼眶顿时酸涩起来。
他想上前。
想行弟子礼。
想问一句这些年先生可还安好。
可脚刚要动,身上那件御史官袍便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下来。
他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是奉旨监察西北新政的朝廷命官。
此刻官署门前,钦差、内库监事、户部郎中、西北诸司官吏,全都在场。
他不能先乱朝廷规矩。
一时间,他的手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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