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小说首先应当忠于人! 长夜风过
语言只存在于纸上,只存在于少数受过特殊教育的人的笔下一那它不是文学语言。它只是一种身份标记,就像爵位,就像家徽!”
校长加藤弘之的表情变了。夏目金之助等人的脸色更是难看。
要知道,东京大学预科及本科课程中,汉文学仍占据核心地位,英文与德文只是“实学”,会写汉诗才是“风流”。
“日本人用别人的语言写作,写得再好,能超过同时代的中国人吗?你们只是在给那个已经死了的时代守灵。”
前排几个教授开始坐立不安,但不少学生们却都直直看着莱昂纳尔,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莱昂纳尔等了几秒,然后换了话题:“第二个问题一一写谁?”
“曾经,法国的文学是有等级之分的。就像《罗兰之歌》只写骑士,《熙德》只写贵族,但后来发生了什么?
雨果写了《悲惨世界》,你们都知道,男主角冉阿让是一个偷了面包被判了十九年的苦役犯。女主角芳汀呢?
她是一个被工厂开除、卖头发、卖牙齿……最后不得不出卖身体的女人。还有珂赛特,一个被虐待的私生女。
此外就是那些巴黎街垒战里的学生、工人、流浪儿。雨果把这些法国社会最底层的人,写成了文学的主角。
不是因为怜悯他们,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人的尊严。”
下的听众一片沉默。长久以来,日本文学的主角一直是武士,是皇族,是贵族,甚至是僧人。即使偶尔写町人,写农夫,也是作为陪衬,作为笑料,作为需要被教育、被怜悯的对象。
与法国文学一对比,日本文学完全还处在没开化的旧时代。
“我的好朋友莫泊桑,他的成名作《羊脂球》写了什么?一个妓女。但是一车体面人一一贵族、商人、修女、政客
一要靠这个妓女陪普鲁士军官睡觉才能逃命。他们求她的时候说她是圣女。等逃出来后,连一口面包都不分给她。
莫泊桑用这个故事告诉所有法国人一一你们的体面,你们的道德,你们的爱国,全他妈是假的。真正有尊严的,是你们最看不起的那个妓女!”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住了。加藤弘之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文部省官员的脸色铁青。但学生们不一样一一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发白,有人眼眶发红。
莱昂纳尔没有停:“所以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一一个体命运高于阶层身份。这是现代文学和古典文学最根本的区别。
一个作家,如果还在按人的出身来决定哪些人才值得被书写出来,那他不是在创作,他是在帮权贵整理家谱。”
话音落地,后排立刻有人开始鼓掌,但鼓了两下发现只有自己,又尴尬地停了。
莱昂纳尔继续往下说:“第三,怎么写人。”
他回到讲中央:“不成熟的作品最大的问题往往是,里面的人物不像真人。”
“他们要么是完美的好人,不仅忠诚、勇敢,而且视死如归;要么就是纯粹的恶人,贪婪、卑鄙、无恶不作。
他们的行为可以预测,他们的词像在背圣经,要么从头到尾没有犯过一次错误,要么没有做过一件好事。”
“但现实中的人不是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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