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土地 东有扶苏
一切,就这么艰难却也坚定地开始了。
新年之后。
谷城的废墟外,出现了大批大批开荒的人影。
阳光透过冬日清晨的薄雾,勉强带来了一丝暖意,洒在每一寸尚未完全解冻的土地上。
陈四走上了田间的小路。
他领到了一把锄头,是和另外三户人家合用的,上午归他。
他来到了城外那片被划给自己的荒地前。
那曾经是三亩上好的水浇地,是他没资格种的,如今虽然长满了枯草,但好在土质肥沃,只要今年复耕,要不了多久就能变回以前那样。
而且,县衙的差役拿着册子,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地,挂在了他的名下。
只要开垦出来,只要种上粮食,就属于他。
不是借种,不是长租,而是完完全全,属于他。
这种感觉陌生到让陈四觉得不真切。
他熟练地卷起裤腿,脱下那双破草鞋。
光着脚,走下了田。
冰凉的泥土没过脚背。
日头逐渐升高。
陈四手里的锄头,规律地挥起,又落下。
“吭哧--吭哧--”
他的呼吸声和泥土翻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脚底不断传来与湿润泥土间的触感。
陈四在这片养育了他和祖辈的土地上,辛勤地劳作着。
随着手里的锄头一次次落下,随着大片大片的荒草被砍倒。
陈四突然觉得。
自己心里那个自从妻女死后,就一直空荡荡、漏着风的地方。
似乎,随着每翻开一块土,就被填实了一点。
他想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地里,种点东西出来。
不远处,其他的田地里,也有许多和他一样忙碌的身影。
大家都很少说话,只是埋头干活。
但在休息的间隙,远处突然传来些苍凉的曲调。
大概是有个好嗓子的农夫,干活干得出了汗,胸中有了些说不清楚的意气。
便得意地唱了起来,拉长着余音,没有具体的词,只是些“嗬嗬呀呀”的调子,透着一股子荆楚乡间特有的味道。
偶尔,有旁边地里的应和声加入,显得没那么孤单。
陈四听着听着。
他一边挥舞着锄头,嘴里也跟着哼了起来。
他太久没说话了,嗓子有些哑,哼得还有些跑调。
但他依然自顾自地哼着。
然后,一道温润平静的声音,突然在陈四的身后,在田埂上响起。
“这是什么曲子?”
陈四愣了一下,回过头。
田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年轻人。
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却并不在意脚下沾染的泥泞,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田边。
看着这片刚刚翻新的田野,看着田里挥汗如雨的他们。
眼神深邃,而又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