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宫思政殿。

倭使被杀的消息已经传遍王京七天了。朝鲜朝堂的氛围与七日前截然不同——七日前的惊慌与不安，此刻已经转化为一种奇异的沉寂。没有人再争论“既要亲近大明又不能得罪丰臣秀吉”，因为木已成舟。所有人目前只关心一件事：倭寇什么时候来。

李昖坐在思政殿的御座上，比七天前消瘦了不少。七日前的清晨，光海君将倭使的人头呈到他面前时，他几乎站立不住。但七日后的今天，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惊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才有的沉静。

“倭寇若来，最可能从釜山登陆。”柳成龙出列，声音平稳，“庆尚道釜山浦是朝鲜南端最大的港口，水深港阔，船只可直接靠岸。倭寇战船众多，不太可能分散登陆，必然集中兵力先取釜山。”

一位大臣出列附和，提出了两南之说：“庆尚道在东南角、全罗道在西南角，两道谓之二南。倭犯朝鲜必由之路，舍此则无路矣。倭寇若要北进王京，必经庆尚道的大丘、庆州、善山诸路，或全罗道的南原、云峰、光阳诸路。”

李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了一句：“庆尚道，能守住吗？”

没有人回答。殿中一片沉默。庆尚道都巡察使已经赴任，但朝鲜承平日久，二百余年未经大战，八道武备废弛，全国三百多郡县绝大多数没有设防。庆尚道在册水陆兵额两万，实存不到一万。

李昖开口，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庆尚道守不住。那就在全罗道守。全罗道守不住，就在忠清道守。忠清道也守不住，就在王京守。寡人就待在王京。”

殿中一片肃然。一位老臣出列，声音沙哑：“殿下，朝鲜二百余年不知兵。釜山一旦失守，王京门户洞开。臣以为，应立刻从各道抽调精锐，增援庆尚道和全罗道。同时，全罗道水师是朝鲜唯一可战的水师，应尽快整顿，以海上拦截倭寇粮道。”

李昖点了点头：“传旨——各道精选精壮，汰老弱，补实额。全罗、庆尚两道水师优先整饬，修复战船。柳成龙，你来统筹。”

柳成龙领旨。他没有说的是，全罗道水师战船虽然号称百余艘，但大半朽坏，真正能出海作战的不过数十艘。修复战船需要时间，整顿水师需要时间。而倭寇留给朝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他没有说出口，眼下在朝堂上最需要的不是诉苦，不是制造恐慌，而是行动。他清楚的知道，倭寇既然大举来袭，肯定不会是“借道伐明”，一旦不抵抗，整岛百姓就是倭寇的资粮。唯有抵抗，拿出搏命的态势，大明皇帝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藩属国直接陷落，抗住倭寇的第一波，战争就能打下去。到时候，倭寇跨洋作战，后勤压力比守城方大了不知多少倍。

次日，备边司。

柳成龙召集各道兵马使、水军节度使，举行战前军事会议。参加者包括庆尚道都巡察使李浚、全罗道左右防御使、忠清道防御使等人。议事厅中气氛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

柳成龙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今日不再议能不能守，只议怎么守。”他让人将朝鲜八道舆图摊在长案上，手指依次在各道要点划过，“庆尚道是倭寇第一道防线。釜山浦、东莱、梁山三城，互为犄角。一旦倭寇登陆，三城必须死守。哪怕守三天，也能给后方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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